民智观点



You Can't Defeat Nationalism,

So Stop Trying

作者 | STEPHEN M. WALT

译者 | 陈奕蓉 杨正


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国际政治领域里,

想象中的社群总是能成为现实中的一股巨大力量。


《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在2011年刊登过一篇题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的专栏文章。


其中提到,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核武器或户联网,也不是上帝或Lady Gaga,甚至股市都不会让人感到畏惧。


究竟是什么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它就是民族主义


它指的是,人类在同一种语言、文化、种族和自我意识的基础上,各自聚集,形成了不同的社群,并且这些社群都能开展自我管理


尽管民族主义的现象在过去500年的历史中有所显现,但是很多人至今仍未充分认识到这一点。



实际上,如何去理解民族主义已经成为了一个日益重要的课题。


具体来说,民族主义就是渴望重获曾经失去的民族自主权。


在英国,尽管国家领导人不知道如何操作脱欧协议,尽管脱欧大概率会让更多英国人的生活变得更加窘迫,尽管脱欧可能会最终带来整个英国的最终解体,这种民族主义情绪仍然煽动了英国脱离欧盟。


在美国,特朗普总统利用民族主义者的怀旧情绪,成功让“实现美国再伟大”的雄心壮志入驻白宫,这也催生了之后的保护主义和反移民政策。


与此同时,民族主义也凝聚了包括法国、奥地利、意大利、匈牙利和波兰在内的右翼欧洲政治家。


事实上,凡目之所及,民族主义都在发挥着重要作用。



为什么民族主义如此强大?

它的影响力又为何如此重要?


首先,人类是社会性的生物。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人们就隶属于某个群体——一个家庭、一个社区、一个村庄、一个省,直到现在,我们属于一个国家。


因为人类很早就开始依赖周围环境,所以会对群体内外部的差异高度敏感。


能否快速识别对方是敌是友成了人们是否能生存下去的关键要素。因此,人们常常依靠类似于“她会说我的语言”或是“他看起来与我们社群不同”这样的简单标准来做出判断,通常不会深入评估对方的性格和爱好。


但是,从目前的人类进化结果来看,人们对群体差异的敏感程度比自己原本所需要的,高出许多


这并不是说人们不能跳脱出自己的社区,也并非说人们不能与与他人建立联系,更不在讲人们无权判定他人是否属于自己的社群。


这仅仅是想表明,人类强烈地倾向于认同那些我们认为“像自己”的人



迄今为止,“民族”一直是最大的文化群体,它对自己的成员具有强大且持久的吸引力


尽管各民族的最显着特征不尽相同,但这些特征通常包括:同样的语言、相似的文化、相同的领土起源和关于集体历史的相似理解。


最重要的是,一个民族是由一群自认为具有特定身份的人群而构成的独特社群。


本尼迪克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曾说,民族是“想象中的社群”。在这里,即使是完全不同的人也会承认彼此属于同一个群体。



此外,正如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在他的新书《大错觉》(The Great illusion)中提到的,民族主义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它与国家的共生关系


鉴于世界缺乏一种绝对权威,各国之间广泛存在着强烈的竞争压力,因此各个国家通常致力于推动民族团结,以便公民在必要时更加忠诚且愿意为国家作出牺牲。


促进民族主义,特别是一种共同的语言,也有助于创建更统一的国家经济和生产力更高的人民,从而整体提高综合国力。


同样,由于缺乏自己国家的民族群体更容易被征服、被迫害、被同化或被击败,许多民族都认为拥有自己的国家能够确保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文化群体生存下去。库尔德人、巴勒斯坦人、泰米尔人以及其他许多民族的不幸历史都向我们表明,当一个民族团体的建国愿望一再受挫时,他们会遭遇什么。


简而言之,在现代世界中,各个民族都希望通过国家的形式来维护自己的生存权和自主权。与此同时,各国也通过推动民族主义来保持独立并提升自身实力。


民族主义运动希望加入联合国;而各国则尽其所能压制本国境内的独立运动,并创建一个由忠诚公民组成的同质组织。


在极端的情况下,少数民族被驱逐、被屠杀或受到“再教育”,这些行为的目的都是去创造一个更团结并尽可能忠诚的公民群体。



因此,以上两个原因有助于我们理解为什么民族主义能保持为一股强大和持久的力量。


毫无疑问,民族主义的影响是深远的。


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并普遍持怀疑态度的人也很难不受其影响。尽管越来越多的人拥有国际化且理性的世界观,但是人们仍然无法完全摆脱民族主义。


我们为什么

关心这种强大而持久的现象?


首先,因为政治领导人很容易利用民族情绪。


目前,许多煽动者正在全球各地开展活动,例如匈牙利总理维克托·奥尔班(Viktor Orban)这样的威权主义者和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这样愤世嫉俗的机会主义者。


他们通过爱国主义的外衣,不断警告那些所谓威胁国内群众生活方式的外国人,都可以让支持者相信他们是防止国家衰落甚至灭亡的唯一屏障。



其次,民族主义鼓励双重标准叙事:他们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合理化,同时以最糟糕的方式描绘他人的类似行为。


美国人谴责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在乌克兰的行动(这当然值得谴责),但美国人忘记了,他们过去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


同样是那些在2003年大声要求美国入侵伊拉克的人(基于可疑的论据和捏造的“证据”),却因为俄罗斯干涉乌克兰事务而迅速对俄罗斯发起攻击,这一点颇具讽刺意味。能用“伪善”这个词来形容吗?


同样,像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这样的美国官员经常将伊朗描绘成一个无情的侵略者,却轻率地忽略了美国一直利用其巨大的军事力量来干涉那些对美国没有采取任何攻击行动的国家。


请注意,这并非为俄罗斯或伊朗的行为辩护。


这只是想说明,民族主义的盲目性是如何让人们更难看清事情真相的



第三,民族主义可能妨碍潜在的政治妥协,尤其是在涉及所谓的神圣国家领土的时候。


1999年塞尔维亚试图保留科索沃的行为没有合理的理由(当地人口绝大多数是敌对的科索沃人,而且该地区本身没有重大的战略或经济价值),但贝尔格莱德方面不能放手,因为它是塞尔维亚民族认同感的摇篮。


同样,当代国家无法解决的悬而未决的领土争端(无论是在克什米尔,中国东海,库页岛还是在其他地方),很大程度上归因于民族感情的力量。


就在不久之前,国家在有战略或经济意义时割让或出售领土,通常不会引起太多争议。(例如,美国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从法国获得路易斯安那州,从俄罗斯获得阿拉斯加的)。


但是当前,这种行为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因为具有国家认同感的国民拒绝放弃任何被视为该国神圣领土一部分的东西。



与此相关的是,民族主义让跨境的同理心和理解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因为所有国家都在美化自己的历史,淡化或否认自己过去的罪行,把自己的行为描绘成一贯高尚和仁慈的,它们往往不会记得自己对他人造成的的伤害。如果它们真的记得,那也将会是以一种粉饰太平、自私自利的形式。


因此,后代人将无法理解为什么其他人可能对过去有不同的看法,从而对另一个国家的动机和品格有不同的看法。


当然,在某些情况下,这种现象可能同时存在于两个国家,并造成误解的程度的加深。


结果就是:每一方都不能完全理解为什么对方有充分理由保持警惕或怀疑,并且双方都倾向于将对方谨慎的防御行为解释为不可逆转的恶意的证据。只要考虑美国和伊朗之间顽固的且有分歧的关系,就能看出这种动态是多么强大和持久。



第四,民族主义长期以来一直是过度自信的潜在根源,因为大多数(也许是所有)民族神话都包含微妙或不那么微妙的优越感。


人们被教育着认为,自己的国家不仅不同于其他国家,而且比其他国家更好。


民族主义很难与民族自豪感分离,而自豪使人们更难以相信外来者可能在公平的斗争中击败我们。


这种倾向并不意味着每一个小个子大卫(David)都认为他可以击败强大的歌利亚(Goliath)(即使骄傲的国家有时也会认识到权力的平衡对它们不利),但仍然可以导致傲慢和一厢情愿的想法。


顽固的脱欧派人士认为,离开欧盟既能恢复英国的自治(正确)又能迎来英国繁荣和伟大的新时代(错误),这种想法绝非偶然。


或许英国脱欧的支持者已经知道了这种说法纯粹是出于愤世嫉俗,但就民族自豪感的公然诉求而言,公众更有可能接受这些说法。



当然,民族主义并非没有其优点。


说服个人为共同利益做出牺牲并不是一件坏事,保持一定程度的政治团结和对国家的自身成就的自豪感,肯定比如今导致许多民主国家分裂的那种充满敌意、无休止的斗争更可取。


没有同化传统的两民族国家或多民族国家不会有引人入胜的历史,然而,给一个国家内每个自我认同的民族赋予自治权的做法可能会导致毁灭性的失调甚至导致最终解体。



无论如何,民族主义是不会消失的。

因此,挑战在于承认其价值,并限制其缺点。


当然,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但至少,它的力量和持久性需要得到承认和尊重


除此之外,对民族主义力量的理性尊重,会阻止强国根据自己的独特设计改造世界的想法,并帮助我们避免近年来造成巨大伤害的这些傲慢幻想。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着民族主义的世界里,这在短期内是不会改变的,承认这点是建立一个更现实的外交政策的良好基础。


图片来源:网络

全球化 | 中美经贸 | 乡村振兴


2019年07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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